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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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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画和鉴定,在谢稚柳心中是互为因果、相辅相成的。他常常以画家的内行体验去揭示古代画家彼此之间的传承脉络,同时又把鉴定所得运用到自已的绘画创作之中。

  北宋画家郭熙和王诜,同是李成的继承者,谢稚柳以画家的艺术敏感,从传世的作品中,发现两者在精神与笔墨方面、描绘的形态方面,仍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郭熙的用笔偏于粗壮而圆浑,富有中锋的含蓄性,显出浑厚雄壮的形态,而王诜的用笔较为圆润,富有尖锋的暴露性,因而呈现清峻峭拔的形体。由此,他大胆地考定历来著录认为郭熙所作的《溪山秋霁图》,其实正是出于王诜的手笔,从而纠正了美术史上一个偏误。谢稚柳的山水正是得益于这种研究。

  传世《雪竹图》也是美术史上的遗难杂症,他从这幅图的笔性墨法进行分析,并参照史籍关于五代徐熙画风的大量记载,从而考定这幅《雪竹图》完全符合徐熙的"落墨法"的规律,也是徐熙的仅存的画笔。谢稚柳的这一考辨,不但揭开了画史上的千年迷雾,而且推动了他晚年变法。

  谢稚柳创造的落墨画派与蜀人张大千的泼彩相互呼应,温婉可亲,铺陈奇丽。一片雨湿的江南,烟障的清溪,浓阴夏木的山谷,暝色迷茫的山村,雾合烟围的荷塘,经霜如血的红叶,艳绝春容的芙蓉花,烟寒清幽的梅与竹,大自然一切生命,在他波澜荡漾又典雅温文的水墨和缤纷的色彩中显得清新明媚。

  本来谢稚柳的落墨法可以使他的绘画艺术开辟一个新天地,走向新的高峰,但是到了七十年代末,海峡两岸有交流,当他看到张大千的泼彩真本,断然地放弃落墨法,退了回去。他说:"我不想和张大千走同样的路。"谢稚柳艺术对落墨法的放弃,不能不说是绘画史上的一件憾事。


   

  对张大千与谢稚柳,世间多以为他们有着传承的关系,这是不了解内情的原因。谢稚柳的长兄谢玉岑,诗词文章书画无所不精,时称江南才子,善孖、大千昆仲与谢氏兄弟为通家之好,大千的题画诗多为玉岑代笔。玉岑逝世时,大千极度为哀恸,以所画荷花为輓帐,挂满灵堂。

  大千邀稚柳赴敦煌,稚柳没有追随大千搞壁画临摹,而是敦煌研究。敦煌归来后,大千和子侄及弟子在成都举办敦煌临摹画展,曾邀请稚柳参加。但稚柳只是前往祝贺,没有提供作品参展。谢稚仰临摹的敦煌壁画虽只几张,但对敦煌学研究的开拓与贡献上,远在张大千之上。

  张大千的基础在石涛,并成功地运用了石涛的绘画理论,他的笔性纡徐舒展,谢稚柳则以凝静含蓄潇洒见好。他们两人都尽情地运用各自的笔墨去呕歌自然,同证善果,这也是张谢殊途同归之所在。
   

  谢稚柳书法的功力不在绘画之下,可以与他的绘画成就相提并论。

  他的书法和绘画同时进入陈老莲的艺术领域,那一手的老莲体书法,几可乱真,只是个性有所不同。老莲超逸中带紧蓄,谢稚柳则在清新中带闲适,与他的画作互为云蔚。

  二十七、八岁之后,他的画虽然离开老莲,但老莲的画魂仍萦回在他的笔下,直到四十前后,才向除苏东坡外的宋四家作了一次巡礼,吸收了宋人标致的风神,从而使他的书体变得俊秀清奇。

  六十岁的时候,谢稚柳的书法神移情迁,笔底致力于唐代大书法家张旭的《古诗四帖》,远去了少时含蓄典雅的老莲体和中年俊秀的风格,深得张旭的气度风神,去其狂癫,一变而为放逸清雄的格调,而仍不失其固有的潇洒出尘、醇厚清奇的情思。"
   

  谢稚柳于诗词古文也有深厚的修养。

  他喜欢唐朝李长吉、李义山的诗,喜欢晋代谢康乐的山水诗,对庄子的哲理散文也颇爱好。

  他的诗词爽朗清逸、雅洁可诵,曾编过两册,一为《鱼饮诗词》,二为《甲丁诗词》。这两册乃友人帮助整理编纂,极为粗疏。一九八三年又将两者合编为《壮暮堂诗词》,由香港赵汉钟主诗出版。一九九六年,又将论行踪、鉴定、感怀等一百零九首诗词补入重版,名为《壮暮堂诗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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