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种类的艺术都是在拯救口号中渐次蜕变了它们那原本光鲜夺目的富丽色彩。死去的艺术,也一并带走了许多未死者的魂魄,将死未死的间歇,倒是足够我们带着深深的歉疚和历史的责任感作一次沉重的回溯。
中国最古老最大众化、数量种类最多的艺术是戏曲,一条线索是民间说唱文学,另一条线索为地方戏曲及歌舞。这些几乎源于同一起因的艺术形式,不论其形式年代先后,都呈现出清晰的发展轨迹;比如它们大都来源于节日,它们都有反映民族英雄、起义乃至洪水的内容。它们都尽可能与当地生活打成一片,它们相互借鉴。但当社会生活越来越融成一片,艺术的差异性便越来越小,由于过分倚重复杂的舞台艺术形式及秘而不示的技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不仅不利于流传,反而走向了僵化和守旧,一些艺术就这样窒息而死了。
中国艺术中多样化的道具也成了艺术内容本身,如脸谱、面具,本身也构成了独立的艺术门类。这对于一种艺术来说未必是好事,因为只有当艺术自觉到利用内容本身不足以吸引观众时,它才会这样不厌其烦地倚重道具来加强表达效果。
从中国的表演艺术看来,几乎可以说从头到脚都是戏,甩发功、髯口功、把子功、扇子功、火彩。当戏剧发展到这种立体的全方位"功夫表演",我们都清楚,活生生的人没有了,这可以看作是中国人在舞台下僵硬和极不自然表情的一种反观。
中国艺术中历来多悲情而少幽默,不像古希腊自阿里斯托芬就开创出的喜剧传统,艰硬的生活,喜剧大师的缺位,造成几千年的传统中的幽默养分才供养出如相声这种民众喜闻乐见的喜剧艺术,可见是因为根底太浅,相声艺术很快也就式微了。
艺术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特质与创造力的最大体现。对艺术条分缕析、追根溯源的观照就是对整个民族文化史的试读。当我们深情地注目于每一种艺术形式,以及由这些彼此相通的艺术表达出的颜色、声音、气味、光、热,以及种种民族文化特有的印记--当它们不可避免随时随地发生异变之时,我们一方面惋惜,另一方面却也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这正是古老的中华文明不断催生和复兴的标志。
这是一种自然,是文明本身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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