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家韩硕访谈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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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0年9月7日
地点:上海中国画院咖啡厅
采访人:Q 采访者
A 被采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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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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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的开场白:现在的绘画蛮讲究风格。我本来的观念认为(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专业绘画单位,也不是专门研究绘画的),我总觉得就照我原有的面貌画下去,保持原来的风格,以不变应万变,让人家去变,我在原来的基础上一点点修正,我一直这样想。但这几年我也冷静思考过,有句话叫做"不进则退",还是很有道理的,我以前忽略了这个道理。你看随便哪个画家,到时候他守住自己的那块东西不再发展,就必然被淘汰,不管他是多么伟大的大师,也是如此。我看见过的情况,如果达到了一定的成就,就守住,不再往前走了,这实际上就是在倒退。除非你这个画家画到人生结束了,划句号了,别人评价你就看这个句号,只要你还在画,那么情况必然象上面所说的,不进则退。 |

Q请问韩先生,您现在在绘画上求变,那么这个"变"的依据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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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我一直认为,变是不能硬变的,要从长处来变,要从自己的长处出发,要往前发展。比如说象现在这个社会背景,比如说你传统很扎实,你在这个基础上再加深,再去向宋人、向明清讨生活,那么弄到后来会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你说以后的小青年,他肯定不会接受老气横秋的东西。那么你的长处在这里就不能称之为长处了。我认为相对于古人来说,现在所有画画的人共同的长处是生活在信息时代,世界象个地球村,接受各个方向,各种各样的资讯很方便,这才是现代人的长处,我们要变,主要是在这个前提上。 |
Q也就是说,您现在的变,是接受新的讯息后观念上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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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对,用"观念"这个词很正确。在绘画里,"观念"主要是针对"技法"来讲的。我认为作为画院的画师,你还一直在考虑技法方面的问题,是不妥当的,因为这不是主要的方面。如果老是一门心思在技法里兜圈子,终归是有限的,其实你并没有打破固有的模式。但是观念更新这个东西,有它一定的冒险性。这象改革,这个大潮流是不可抗拒的,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搞改革,但不是所有国家的改革都是成功的,也可能一个国家改革成功了,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圆满成功的,过一段时间矛盾又会出来。画画也是一样,不是说我今天想变革,就一定变得成功,有时候变着变着会比原来还要糟糕,我目睹过很多这样的例子,变与不变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观念需要不断地更新,不能用中国传统绘画中老一套的眼光去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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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说到变革,我们还想问一下有关"发展"方面的问题。韩先生从事的主要是写意画,如果我们提出一个观点,就是写意画因其泛滥化、个人化太强已成为不可持续发展的画种,您对这个观点抱什么态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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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我认为这个结论没有必然性。比如当初我看了李小山写的那篇关于中国画穷途末日的文章(注:即指李小山先生发表于《江苏画刊》1985年第7期的《当代中国画之我见》一文。),我也觉得蛮反感,大家不是都好好地在画吗?怎么会穷途末日呢?但经过这些年,我觉得他讲这些话,客观上对中国画是有促进作用的。就是在观念上,在思考的层面上,有了大的改观。原先我们就在传统这个范围内作比较,跟这个,跟那个(陆俨少所谓的与古人血战),给他这么一来,就有很多人开始考虑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前提性的问题,这是真正的思考,比如中国画到底能不能再发展?要发展的话,怎么走下去,怎么发展?我认为你提的这个观点也有这种性质,启发别人思考,实质上是给了一些很得意的人当头一棒,让他不要轻易地下结论。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种性质的观点自有其积极的意义。我不同意写意画不能发展,但这样的提法对整个中国画的发展有促进作用。事实上,就拿李小山发表那篇文章来说,之后的十几年里中国画的面貌确实有了改观,有许多前所未见的风格出来了,不象以前,只有石涛、四王、海派那么固定的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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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确如韩先生所讲,原先的价值判断是比较固定的,对中国画的认识是模式化的。正因为有穷途末日说这样的观点,使大家对原有的价值判断产生了动摇,这等于是在水里投进了一块石头。面向传统的人认为应该更加坚持传统,而西化派或是比较激进的人就认为原先的价值判断意义不大了,于是就将其抛到主流文化之外了,从积极的方面说,这是多元化的表现,从消极的方面说,又给人以无从价值判断的感觉,老实说,我感到很困惑,大概现在也没有几个人不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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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我理解你的想法,这种现象的出现我觉得是由于我们现在处于一个特定的时期。现在尽管大家各种各样的东西很多,其中不乏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的情况,但不能排除以后在这其中会有比较好的画家冒出来。处在这种特殊时段,我们对新事物只能抱一种信念,一句话,"新的不一定是好的,好的却一定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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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采访中就觉得韩先生以前的"不变应万变"除了"不进则退"外,应该还有另一层含义,回家偶尔翻书,见到了卜乃夫记录的林风眠隐居重庆时的一段谈话,现摘录如下,以期对"不变应万变"作一注释。"自从我把西方的东西放进东方里面后,人们都说我的画越来越不象画,也越画越不行了。我自己呢?不管别人怎么说,依然画我的老样子。一个画家若追随群众,实在追不上他们,也有人说我是表现派,其实我哪一派都不是,我只是画自己的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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