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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傲与秀润
--从渐江及唐寅看江兆申画风 (二)
渐江面对的是晚明国破家亡的山川,他孑然一身,走上黄山高耸入云的孤峰,他断绝了人世的繁华,只与高峰上的荒凉与寂寞对话。
渐江的画像玻璃砌出来的冷静山水,我在夏威夷学术院看他的一幅中堂,看到身上觉得发寒,正面壁立的山石完全像一面镜子,冷冷照映出一片空无。
比较起来,江兆申先生的画是温婉富丽多了,不止在色彩上,江先生常以饱含水分的方式扩散到墨线以外,看来特别秀润、流荡。甚至,我们也在画面中不时看到较艳的石绿或朱膘,点缀在树丛间,就特别像明中叶的唐寅了。
我总觉得,江先生的画中组合了两种矛盾。一种是明末渐江式的孤傲冷峻,这部分隐藏在墨线的骨格和寂静的空白中;而另外一部分则非常近于唐寅,包括皴法上黑白的反差,树的茂密的点,黑色饱含水分的湿润之感,以及色彩的运用偏于明度与彩度较高的作法。
如果,没有看过江先生作画前的锐利,面对空白时几根墨线倚侧的准确,也许并不容易发现隐藏在江先生作品一层一层富润的黑色下那线的孤傲寒凉。
一九四九年江兆申先生渡海来台,那一看他已二十四岁,故乡的种种,应当对他此后创作有基础性的影响,一个创作者本质上的倾向也大致应当在这样的年岁有了决定。
初到台湾即投书溥心畬,求录为弟子,江兆申先生在渡海南来的大家中心仪溥先生,也大致透露了他个人品性的倾向。
此后一直到一九六五年第一次个展前,十余年间,江先生辗转于基隆、宜兰、台北,苦读诗书,虽没有明末遗民伤痛至极的生命困境,但大致是中国文人处清贫时的自恃与孤高。
一九六五年江先生任职故宫博物院。一九六八年开始,江先生一连串发表了有关唐寅的研究:《六如居士之身世》、《六如居士之师友与遭遇》、《六如居士之游踪与诗文》、《六如居士之书画与年谱》。这一连串针对明代唐寅的研究总结成一九六九年出版的《关于唐寅的研究》。
一个关心创作的人,他即使去做学术的研究,这研究也往往是创作的思考出发,或至少有互动的密切关系。
此后唐寅的画风应当对江兆申先生的画产生了无以置疑的影响。
究竟如何看待唐寅画风进入江兆申先生创作理念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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