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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抗战
1938年,抗战初期,持调色板的李可染在武汉
  1932年秋,杭州"一八艺社"进步美术活动遭禁,可染在林风眠校长关爱下,悄悄离开西湖返回家乡。九一八事变,激荡着爱国青年的热血,此时可染所在的徐州民众教育馆,以及他在那里兼课任教的徐州私立艺专,成了抗战宣传活动的中心。

李可染在民教馆里创办了抗战宣传室;同时创办了黑、绿两色石印的抗战画报,把抗战宣传室的活动内容,演化为更活泼、更通俗的形式,向广大观者群散播开去,在人们的心田里撒下拯救民族危亡的火种。

  李可染人物抗战宣传画,是在九一八以后、七七事变之前开始的。1938年,他参加会聚武汉的文化大军是一个转折点,那年他由孤军作战汇入有领导、有组织的抗战宣传活动大潮。直到1942年前后,他才重新开始中国画的创作、研究。这位后来饮誉中外的当代山水画大师,在青春年月里,曾如此激昂地投身于抗战宣传画创作活动,大规模地、忘我地作画,持续10年之久。他先后完成的墙上壁画、布上宣传画、多种形式的宣传画,难以精确统计,少说也有200余幅。这对世界美术史说来,也算得上是一种罕见的、特殊的文化现象。从中可以窥见,作为爱国的艺术家,他胸中跳荡着一颗怎样热烈的中国心。

早年徐州民教馆陈列的宣传画,有油画、水彩、水墨、炭笔画……多种工具、形式、题材和品类。其中引人注意的是《甲午海战--九一八,日本侵华史》,以史实性照片、图片为贯穿线,配以漫画、宣传画,揭露日本军国主义者蓄谋已久的侵华野心和罪行。

 "八一三"以后,徐州民教馆以它固定的抗战宣传室为活动中心,又演化出新的分支:"抗战文艺宣传队"和"抗战宣传画巡回展"两种流动形式。李可染发起和组织、领导了徐州私立艺专的学生,邀集美术、戏剧、音乐界的朋友,联合走了街头,那时全国都在沸腾着抗日救国的洪流。

抗战宣传画激发了青年李可染的创造活力,他构思敏锐,落笔大胆迅捷,一个人创作起稿,同时就有7位学生紧跟着上色、书写美术字标题。这样画在大幅面白色竹布上的宣传画,完成了上百幅,由青年学生们张举游行,协同抗战文艺宣传队,在城乡巡回展示。两支人马:一支且唱且舞,演出街头话剧,另一支就在近处场地,举办抗战宣传画展。文艺宣传队演出到哪里,巡回画展就在哪里出现,互为配合,相得益彰,轰动城镇,观者如潮,收到极好的宣传效果,成为唤起民心、齐心抗战的响亮号角。

  这项自发、自为的宣传活动,持续到1937年七七事变。当时,兵家要地徐州已是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南北通途断绝。可染为谋求机会,持久深入地从事抗战宣传,绕道西安,向着武汉转移。

在由武汉经长沙、桂林、辗转重庆的途中,常常由美术开路,画笔打先锋,可染是最得心应手的画家之一。宣传画出现在城乡墙壁上,戏剧演出队、歌咏队随后便出现在街头。控诉日本侵略军破坏和平的家园,号召送棉衣给前线,呼吁援助挨饿受冻的难民同胞,反妥协、反投降、反对做顺民当汉奸,歌颂抗战英雄,成为宣传画的主旋律。其中一幅《敌人被打得焦头烂额了!》由李可染所作,他笔下鬼子兵的狼狈相成为败北日军的典型形象。许许多多街头演剧队,化装鬼子兵,竟不约而同地以此画中的形象为蓝本,其造型特点之鲜明,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六、从师
1950年,李可染与恩师齐白石在北京齐宅合影

  1947年,经徐悲鸿先生引荐,李可染终于有幸拜齐白石为师

齐白石是近代大写意花鸟巨匠,又是金石篆刻巨擘,但在当时,他的革新思想一再遭到守旧势力的反对,走着他的"寂寞之路"。他第一次看到可染的写意画就十分欣赏、推崇,后来多次在可染画作上题写画跋,高度评价可染的创造精神。白石老人曾为李作《耙草歇牛图》题跋,老人写道:"心思手作,不愧乾嘉间以后继起高手。"一语道破可染艺术的最大特点:不但精于勤,而且深于思。

  李可染在齐师身边10年,每天为老人磨墨理纸,看齐师作画。白石老人的花卉,他一笔不画,但他认真学习了齐师的作画态度,用笔运墨之法,还有构思之奇伟,以及大胆独创的精神。

齐白石曾赠可染一枚构思奇巧的印章"树下童子",即树下一人。白石老人赠印时,对可染讲了两句古语:"李下不整冠,瓜田不纳履。"印章取其"不须整冠"、以洁身自好为做人本色之寓意。

1957年,可染访问德国期间,97岁的白石老人溘然长逝,可染未能及时赶回奔丧,未尽弟子之谊,成为他终生遗憾。

  李可染拜齐白石为师,同时也求教于黄宾虹。

他第一次求教黄宾虹,是带了自己大约20幅作品去的。黄师见了可染笔下的那气质厚重、笔墨浑化的水墨钟馗,大为欣赏,兴奋之极,当即要把自己收藏的元代珍品《钟馗打鬼图》送给可染。可染因礼厚太重,敬辞未受。师生结缘,一见如故。

黄宾虹精于画史和鉴赏。他品评艺格高低,重要艺术标准是"纯全内美",一反轻薄浮华之气。黄宾虹70岁以后,山水艺术大成,最后形成其浑厚无比的画风。这一点,促进了可染以"厚重"为核心的审美观迅速成型。

  1954年,李可染赴江南写生。那次,他前往黄师家,住了六七天。黄师用装在墙上的小滑轮将自己的藏画一一挂起给可染看,并一一品评,整整观赏了两天。可染见黄师因眼患白内障,戴着墨镜,仍然摸索作画,每日勾山水画稿,堆积成摞。有一天,到了晚上,黄师还在灯下一口气勾了七八张山水轮郭,这使可染十分感慨,喟叹"前辈老师用功之勤苦,实非我等后辈可及"。

黄师作画之勤,与齐师比肩,黄师对可染的厚爱,也与齐师等量。此次在黄师身边,黄师每日选一幅当天画稿送给他。可染临行告别,黄师亲送可染上路,走了很远,又以自书楹联相赠,作为纪念。谁知这竟是亲聆黄师教诲的最后一课。次年,黄师辞世。

七、写生
1956年夏,雁荡山写生途中,在深山和采药农民在一起。后排右二背草帽者为李可染先生

  奇险的蜀道、江城的朝雾、嘉定乐山大佛、夕照中的重庆山城、万县瀼渡桥,是1956年李可染最关键一次长途写生的重点景观。这次写生,历时8个月,春季由北京出发,冬季始归。

可染曾久居山城,重庆有许多美术界朋友,只要打个招呼,川省沿途都会有人热情接待。但既是诚心诚意来写生,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避免应酬分散了时间,也尽量不惊动朋友们,免得干扰各自的工作计划。此行,偕同研究生黄润华,始终以步代车,沿途作画。江上之行,露宿在木船甲板上;山路之行,就挤进骡马店、小客栈。餐宿简朴,途中很是艰苦,写生作画,虽不能"每发必中",空跑路无景入画的情况也是有的,但天天专注于一,总的收获很大。

  有一天,写生之后,年近半百的李可染和二十几岁的黄润华都疲惫不堪,困乏万分,只好借宿在路边席棚客栈里。先生患有失眠症,好不容易刚刚入睡,一阵锣鼓,越敲越响,睡意一下子赶跑了。锣鼓敲近,惊天动地,年轻的黄润华也吃不住劲了。想到下半夜不好过,天不亮还要起身赶路画画,先生这才同意打电话给四川美协。著名版画家吴凡半夜接走了师生二人,真是一次不平凡的接待啊!想当年,可染先生任教重庆国立艺专,年轻的吴凡还是学生。他深知可染师品质为人,温和地嗔怪老师,早该通知来川行程,免受锣鼓之苦。此后染师每次见到吴凡,总要提到那四川锣鼓的威力,自嘲自笑。

然而,如此的鞍马劳顿之苦并不影响李可染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在他的后半生、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画的革新探索中,他先后10次到祖国各地写生,实践着他"到生活中去、到祖国壮丽山河中去"的创作信条。所到之处,他必观察探索自然景物风雨阴晴朝夕变幻之奇,完成了数百幅山水写生画稿。以此为标志,他的山水画以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清新的笔墨意境独树一帜,在国内外发生了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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