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淞沪战争爆发,陆俨少在辗转避乱期间感受风寒,染上气喘病根。1934年春,他应友人之约游历了上柏山、西天目山和黄山。有鉴于上海卖画市场的艰难,陆俨少不愿依靠他人,便在上柏山买地经营农场,他一年中几个月住在山中,读书、作画、种植,其余时间则托友人代管农场。这一年他又北上远游,经徐州、曲阜、济南至北平,游览了孔庙、泰山、故宫、长城,而后至大同看云冈石窟,上妙峰山游览太行山色,经天津、烟台返回。这些游历,开拓了陆俨少的胸襟胆识,为他晚年的卧游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积累。
1935年,南京举办第二届全国美展,其中还展出故宫及私人收藏的历代名迹。陆俨少闻讯后专程去南京住在亲戚家,朝夕到场观看。他先大体看一遍,然后择其百幅名画细心揣摩,看它总的神气,以及如何布局、运笔、渲染,默记在心。对其中的几幅杰作,如范宽《溪山行旅图》、董源《龙宿郊民图》、李唐《万壑松风图》、郭熙《早春图》、黄子久《富春山居图》、赵孟頫《枯木竹石图》、高克恭《晴麓横云图》等,陆俨少早晚观看,逐根线条揣摩其起笔落笔,以手指比划,闭目默记,把近百幅名画看到烂熟,自谓"贫儿暴富"。后来上海和重庆也曾展览过故宫名画,其中有巨然《秋山问图》、赵孟頫《鹊华秋色园》等,陆俨少每次都不放过观看的机会。他感到看一次名迹,手中的功夫就提高了一层。
1937年"七七"事变后,陆俨少携妻挈儿西行避难,历时三个多月才辗转抵达重庆,在一家兵工厂里当一名事务员。他业余作画至百幅,先是在重庆租了场地开了画展,1939年又到成都开画展。四川一个教育厅长对他说:"在成都开画展,人事第一,作品第二。"陆俨少回答说:"我二十年学画,未学人事。"对方说:"那是开不好画展的。"陆俨少住在一家小客栈里,起草了一篇画展启事,没想到这篇启事竟使当地一些宿儒对他另眼相看。之后他又到乐山举办画展,正好武汉大学西迁至乐山,他的画展引起了朱光潜、马一浮等名人的关注和称赞。后来他又到宜宾去举办画展。
此行陆俨少由重庆经内江抵成都,再至灌县,上青城山、峨眉山,又沿岷江乘船至乐山,再至宜宾,而后乘船经泸州、江津回重庆。他感到国内山水以四川为第一,即便是寻常平冈远岫,一丘一壑,无有不可观者。有一次他在游历中忽遇秋雨乍晴,平峦一带岚翠犹湿,白云红树灿然如锦,想起黄公望的《秋山图》,不禁惊呼:"黄子久,黄子久!"数日后他重到该处,见山峦神采已异,他以为是山川晴雨面貌不同的缘故。后来又趁雨前往,却再也见不到那令人神往的景象。他不由得感叹观山亦须有缘。
抗战胜利后,达官贵人纷纷乘飞机、轮船东归。陆俨少无计返家,遂举家搭木筏而下,一路历经三峡江流险恶、盗匪出没之所,艰苦备尝,但由于木筏行驶徐缓,给陆俨少细察两岸山峦难石结构和水势以难得的机会。后来陆俨少以神奇的线条表现疾流奔泻、漩涡激转、崩滩裂岸、飞沫堆雪的"陆家云水",实与他这一段经历在心中的孕育有关。
回到南翔和上柏山,那里已成劫后废墟。陆俨少在南翔租赁了新的居室,每日作画写字,日临冯承素《兰亭序》二过为课,并立了润格卖画。1947年他积了百余幅画,在无锡举行个展。由于朋友的帮助,画展得利甚丰。生活稍趋安定,陆俨少又与朋友结伴出游,经杭州至绍兴、嵊县、新昌再至天台,观赏了大佛寺和石梁飞瀑等胜迹。
对古画广泛的临摹;深厚的诗文功底;淡泊的处世态度;再加上饱览奇山异水逐渐形成了陆俨少"笔墨生发"的画学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