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我首次看到陆俨少山水画时,大大增强我刚由西画转向国画的信心,陆先生的画是我所收藏的第一个当代大陆画家。当时我正随彭袭明先生习国画,巧的是两位先生原是老朋友,他们在壮年时曾有一段乘木筏同渡长江三峡回家乡的难忘事迹。后来我在上海及杭州两地都拜访过陆先生,见面时陪觉亲切,我告诉他我之所以很欣赏他的画是因为深觉其画既传统又现代。
陆先生对笔墨的认识及掌握十分透彻,可从其著作山水画刍议中他对笔墨的详细解说得到证实。虽然笔墨是一般传统国画家都能掌握的先决技法,但没有创意的国画家很难在传统笔墨基础上推陈出新。陆先生在笔墨上的贡献是把笔墨之功能提升到可以抽离物象,纯粹来欣赏线条与墨色本身多彩多姿的变化。这与西方现代绘画,不论抽象或具象,把色彩与造型本身的艺术美感提升到首要位置来欣赏如出一辙。又由于陆先生的深厚功力,其令人叹为观止的笔墨魅力不是寻常的国画家所可企及。
陆先生曾说:如果学画全部精力是十分的话,三分写字,四分读书,作画只占三分。此即他认为如想提高个人的绘画艺术层次,除了有精湛技法外,还必须在修养及对事物有宏观性的领悟。实际占三分的写字亦无非是为了增强控制毛笔的能力,令作画时更加得心应手,陆先生因注重读书与写字,他的艺术自然就鬼斧神工,气象万千。
时人常人云亦云的说国画到了清朝已走向衰落,但清代的四僧难道说不是中国绘画史上光芒四射之星?其他以杨州八怪中的郑板桥、金家、李方膺;海派中的赵之谦、吴昌硕、任伯年;金陵派的龚贤、广东的苏六朋均有新兴面貌。至于清代结束到目前尚未到一百年,期间因天灾人祸及战争而引起经济困境,直接打击绘画艺术的发展。近年来大势所趋,注重经济繁荣为各民族国家之首务,中国自不例外,绘画艺术也得以雄心勃勃的步伐向前迈进。若以现代资讯之发达,我们较前人更易得古今中外绘画的精美图片与资料,在乱己知彼条件下,对中国水墨画的发展十分有利。
陆先生是一位真正从中国传统绘画演变出来而具创意的画家。数年前曾听说美国纳尔逊美术馆拟举办他的个展,那是该馆破例首次要举办在生的纯中国水墨画家的个展,后因某些事故取消原意没有办成,是十分遗的事,使欧美大众推动一次难得机会来欣赏既有中国传统又具现代感的纯中国水墨画展。为何笔者认为陆先生的画既传统又现代呢?现以本画册中笔者所藏之画为例,解说如下:
现试看大匡山,此画作于十年之前,即一九八二年,正当陆先生艺术登峰造极之时,不但形神兼备,而且全画充满气机,即符合笔者近来常强调的两点--贯气与虚实的交替变化,于是此画达到中国山水画的气韵与神韵要求。实际上他是一位对中国画融会贯通的高手,可说是石涛一画论的具体实践者,所谓一画者是指绘画整体的概念,即石涛强调的吾道一以贯之的原则。但具整体感的一幅画,是由无数细碎的线条与墨色严密紧扣地组织而成,陆先生作画均不起稿,第一笔落纸后,其他千百笔触及墨色就是根据第一笔的形势,随机应变而生发出来,故全画是一个具生命力的有机体,明显的气势又是其画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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