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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风格的绘画(二)

  "新中国画"一词的出现,初意不在命名,乃指陶氏作品"新"而非"旧"。1924年7月23日,陶氏画展于无锡梁溪公园池上草堂开幕,无锡孙德舆赠言曰:"统观油彩水彩作品,刻意写实……新中国画,尤能融合中西,冶熔一炉,为艺术界之创格。"同一天《无锡轰报》署名观蠡的文章亦有"以新中国画为最精最出色"之言。1924年秋,尤半狂赠言又曰:"冷月先生……近复鉴于中西画家两趋极端,思有以融和之,因出其所得,创新中国画。"1926年5月蔡元培为《冷月画集》所写赠言,并无"新中国画"之语,原文曰:"陶冷月先生本长国画,继而练习西法,最后乃基凭国画而以欧法补充之,试作数十帧…"这段话收入同年10月出版的袖珍本《冷月画集》时,编者将"试作数十帧"一句改为"创作新中国画数十帧"--这虽非蔡元培原话,却无违其原意之处。从此后,"新中国画"一词便有了命名的意义和权威性。

  蔡元培不只是陶冷月艺术探索的支持者,也是他进行这种探索的主要启蒙人。在陶氏进行"新中国画"探索的前一年即1920年春,蔡元培应邀到湖南作演讲,与身兼长沙数校美术课程的陶冷月相识。蔡氏在湖南共演讲七次,每次演讲都涉及到美术、美学和美育。还特别讲到中国绘画与西洋绘画的区别,美术家使用媒材的区别,讲到西画对光影、空气、空间的重视,光学与色彩、色彩与感情的关系,以及美术家办展览会的意义等等。他说:"中国的图画,算是美术中最发达的,但是创造的少,摹仿的多。西洋的图画家,时时创立新派。而且画空气,画光影,画远近的距离,画人物的特性,都比我们进步得多。""色彩的不同在光学上,也不过光线颤动迟速的分别。但用美术的感情试验起来,红黄等色,叫人兴奋,蓝绿等色,叫人宁静。又把各种饱和或不饱和的颜色配置起来,竟可以唤起种种美的感情。"稍稍联系陶冷月后来的作品,就可以发现这些话对他的巨大影响。正是这一年,陶冷月尝试把油画画在缎上,第二年,便开始了"新中国"的探索。六年后,蔡氏以赠言、定润格的方式使32岁的陶冷月脱颖而出,成为20年代融合中西绘画的代表性人物。在此之前,蔡元培只为一个画家写过文章,即1922年与李建勋合写的《介绍艺术家刘海粟》,文中对刘海粟的介绍,在其美术教育和强烈个性方面,没有像对陶氏这样提出"造成一新派"的期许。蔡元培当时特别看重的画家还有林风眠--那原因之一,是林风眠的绘画才能和他融合中西以复兴中国艺术的理想。在蔡元培称赞陶氏"新中国画"的1926年,林风眠刚刚回国任北京艺专校长,主要从事油画创作,还没有在中西融合的实践上开始他的创造性探索。

  比陶冷月更早实行"折中中西"并有明确理论主张的国画家是高剑父、高奇峰兄弟。二高都留学日本,他们的"折中中西",主要借鉴以京都派为主的日本画,与陶氏融西方写实绘画于中国画的途径有很大区别。二高最初师从广东画家居古泉,但留学日本之后,大体都放弃了传统风格的绘画,不像陶冷月那样不断深化对传统的钻研。二高之作多淋漓奔放、沉郁豪强的写意,时而悲怆,时而狂喜,与他们关注世事、国事、人事的英雄主义抱负和经历千丝万缕地联系着。陶冷月一向远离政治和社会斗争,隐于画室营造他的月下"桃源",并借卖画以求生存。二高广招学徒,创立了"岭南";陶冷月虽也执教多年,但不私人收徒,亦无立宗创派、推起艺术运动之想。岭南派只播海宇而陶冷月清寂无闻的差异,显然并不都源乎他们艺术成就的高下。在20世纪,这种现象并不鲜见。透析此现象并厘清被掩盖的真实,是美术史家面对的难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