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

一开始接触中国画,我就想做一个梦。
    我梦中的中国画是什么样的?朦朦胧胧,表达不清。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不是我们常见的、老式的、古板的、小气的那种。

  六十年代我在上海戏剧学院这所综合性很强、艺术气氛很浓的大学里学习,美术主要是以西方美术为主,图书馆里除了俄罗斯画册以外,还有印象派画家的画册,我一见到它们,年轻的心即被那火一般的热情点燃。我在寝室时用画毛主席像剩余下的颜料悄悄地临摹。

    我曾尝试在宣纸上直接用颜料作画,或者把油画改成国画在宣纸上涂抹、试验,结果都不满意,颜色不是轻浮地浮在表面,就是呆滞、混浊,毫无生气。

    我看到父亲和他的画友朱屺瞻、谢之光、王个簃等作画,他们在宣纸上挥洒的自由状态令我羡慕不已。我走进博物馆历代绘画陈列室,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那大气磅礴的画面同样令我兴奋、激动,那饱蘸墨彩的画笔在宣纸上驰骋,那厚实的线条如铁锤一样有力地镶嵌在墙面上。

    慢慢地我还读了任伯年、八大、黄宾虹……的作品。我沉下去了,在传统的海洋里搜索、学习。海是那样广阔,是那样深沉,作为个人是那样渺小,我只能粗粗地浏览。我把较多的时间放在研究吴昌硕流派上,并先后得到吴派传人曹简楼、王个簃的指授。我练石鼓文、学写意花卉。吴昌硕那厚厚的、滋润的墨韵似乎应合了我那不灵巧的、但真诚的个性;那饱满丰富的色彩也吻合了我对热烈色调的追求;那富于金石味的苍劲有力的线条唤起了我一改历代女子作画纤弱、柔美的愿望。我沉下去了,寒冬、暑月,日子过得很快,我是不是沉得太深了?我好象听到了指责声,这是善意的指责,因为我心里也很明白:"画当出己意,摹仿堕尘垢,即使能似之,已落古人后。"吴昌硕的话一直记在我心里。但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我必须了解前人,了解传统;必须实践、体验中国画的笔墨技巧和它的那种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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