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敏
西藏红了。原来西藏是一小撮搞艺术的人去写生、体验生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个时代的文化指向。大势所趋,不去西藏就是没品味、没文化、缺乏艺术气质和冒险精神,在那些被青藏高原的灼人日光晒出一身小麦褐的人面前没有发言权。
所以一定要去西藏!哪怕你对它的认识仅限于知道有个布达拉宫,哪怕你脆弱的心脏经受不起剧烈的高原反应,哪怕你觉得这地方其实又脏又乱,东西难吃无比,可是你非去不可。然后,你家里的各个角落,会像那些品味怪异的画家工作室一样,摆满你从大昭寺广场“血拼”回来的一大堆藏刀、藏饰、牛角、面具之类的东西。然后,在别人的赞叹声中得到一种虚无的满足。
许多旅游地都与艺术家的名字密不可分。比如,吴冠中和张家界,陈逸飞和周庄等。没有沈从文的《边城》,人们多半不会发现那个湘西小镇凤凰;而没有《消失的地平线》,恐怕香格里拉也没有今天的风光。
最早的时候,在丽江还总被人误认是一条江的时候,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到了“彩云之南”,一般就会去丽江画湖、画雪山、画古镇。后来一下子所有的人都要去丽江,而且基本上都不是去画画的,而是去泡酒吧的。除夕之夜,这里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全是清一色的装备:NIKE或BIGPACK的背囊、GTX或NORTHFACE的冲锋衣裤,骑着自行车,挎着NIKON或CANON准专业照相机,既入时,又环保,还艺术。而丽江风景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种背景。
艺术开了一个头,忽喇喇地变成了一种时尚流行,最终普罗大众也一拥而上——很多地方就这么被艺术带红了,同时也被大众毁了。
有人曾深情款款地诉说: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巴黎的林荫道上散步。世界上有林荫道的城市很多,为什么非得去巴黎呢?因为无数艺术大师在这里度过了他们一生最重要的时光。在这里——“艺术是一种空气,你只要呼吸就行了。”你可以终日流连在那些当年梵高、塞尚、毕加索这样的大师流连过的的花团锦簇的咖啡馆,以为终于与艺术零距离了。甚至还可以大着胆子幻想自己正坐在斯坦因小姐的客厅里,啜着葡萄酒,听马蒂斯高谈阔论,成为毕加索的画中人……
如果你失踪一个月,晒得黝黑地回来,称“在塔西提岛的海边泡了一个夏天”,目前显然比自夸“我刚去了趟夏威夷”更为时髦和高明。就因为一百多年前,巴黎那个平庸的证券经纪人、业余收藏家高更,忽然放弃了中产生活,跑到千里之外、夏威夷群岛东南1000多公里的法属领地塔西提,过起了土著生活,并用他未经专业训练的画笔,把这个未开发的小岛变成了明亮、艳丽的伊甸园。从高更的画作拍卖出上千万天价的那天起,塔西提就成了全世界人心目中的艺术圣地、一个远离文明世界的理想国。
曾有一个朋友翻着沉重的画册,指着乔托的一幅画说:“去年我和先生去佛罗伦萨的时候,就站在这座桥上过。”一屋子的人都被镇住了,包括一个固执地把佛罗伦萨称作“翡冷翠”的画油画的家伙。所以,去欧洲之前不妨抛开那些愚蠢的旅游手册,花点功夫恶补艺术常识,这样才能昂然地说:“我在欧洲的时候……”
纽约的SOHO、巴黎蒙特利尔的咖啡馆、北京的画家村、上海苏州河边的仓库,都已成为旅游者心向往之的城市新地标。艺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风光过——强大到足以带动流行!当然,那是在时尚与商业双重包装之下、被迫贴上中产标签的艺术。
编自《大美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