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焱
在上世纪50年代,他们的青春也是贴了标识的:牛仔裤,披头士,塞林格的守望,萨冈的忧愁……
法国《世界报》的文学评论版虽然全球影响力远不及美国《纽约时报》的书评,但在欧洲法语读者群中还是一呼百应的。前不久,该报专门刊发长文,重评50年前轰动欧美的畅销小说《你好,忧愁》,此举使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女作家萨冈再次变成热门话题。天才写作,青春写作,女性写作,畅销写作,出版界制造的各种概念一时都有了怀旧和溯源的药引。
小说的故事和人物关系其实很简单,为所欲为的女儿,风流不羁的单身父亲,父亲的两个情人,一段假日。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孩,写了一本“不道德的小说”,这是评论家对它的第一观感,但却令人无法释手。当时为《世界报》担当文学版专栏作家的是法兰西学院院士艾米尔·昂里奥,在自己的评论文章里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对这本小说的迷恋:放在一边,又拿到手中,读了又读,“看完这本书,一切都显得淡然乏味了”。著名作家莫里亚克属于持批评意见的一派,他反对将齐名龚古尔文学奖的批评奖授予萨冈,不过他还是承认,小姑娘“以最简单的语言把握了青春生活的一切”。出版社开印4500册,之后不断加印,等到年底的时候已经超过80万册了。一本纯文学读物,成了“二战”之后法国最畅销的书籍,1954年度最受欢迎的法国制造。萨冈成了千万富翁。
如果说小说具备了一场悲剧的所有要素,那么萨冈便具备了畅销和变身名流的全部潜质——年轻,漂亮,富有,才气,再加上一点离经叛道。她出生于法国南部小镇一个优裕的大家族,父亲是企业主,生活奢华。小说里赛西尔的生活,完全可以描述萨冈本人的中学时代:“我认为我那时的大部分快乐都归功于金钱,坐车快速兜风的快乐,有件新连衣裙的快乐,买唱片、书籍、鲜花的快乐。”
她经常喝酒,抽烟,惟一合乎规范的优点是喜欢读小说和诗歌。因为长期旷课,萨冈在晋升考试中落榜,她决定用写作来获得心理平衡,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小说随手写在一册小学生练习本上,第一个读者是她的闺中密友弗罗兰斯·马尔罗。弗罗兰斯看完后,半夜3点打电话叫醒萨冈,宣布:“你是一个作家!”几星期后,她将手稿同时交给了两个出版社:RENE
JULLIARD和PLON。最后,RENE JULLIARD抢先一步对这个小姑娘说了“你好,萨冈”,也抢到了滚滚财源。
至于萨冈自己的感情历程,就像飙车,每一站都转瞬即逝。1958年,她和出版人居伊·斯肖莱尔结婚,两年后离异。1962年,旅居美国时她嫁给了美国画家罗伯特,但生下一个儿子后也分手了。萨冈最后被媒体关注的一段情感,是和她少女时代的偶像萨特。1978年萨特双目失明,疾病缠身,萨冈听说后,写了那封著名的《给让-保尔·萨特的情书》在报上发表,倾诉自己对大师的仰慕和爱恋,鼓励他带着勇气生活。萨特请人念了这封信,很感动,他约萨冈见面吃饭,谈天说地,以后两人每十天就单独见一次面,忘年之恋在圈子里传为美谈。为了让萨特能随时随地听到自己的“情书”,萨冈用整整三个小时重新朗读并录制了那封长信,留给萨特在深夜独自回味。他们的这段交往直到1980年萨特去世才结束。
萨冈曾评价自己,“我可能不是伟大的作家,但我是出版现象”。一本小说,50年后还有文字来专门纪念它的出版,多少证明这小说的价值。虽说是个人记忆,但难以否认,在上个世纪50年代,他们的青春也是贴了标识的:牛仔裤,披头士,塞林格的守望,萨冈的忧愁。对于同代人而言,萨冈就是难忘的年华符号,她和《麦田守望者》塞林格一起略怀忧伤,向成人世界所代表的秩序做了文字的反抗。
编自《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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